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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九】一个在gay酒吧写诗的躁郁症男人

【一零六九】一个在gay酒吧写诗的躁郁症男人
文 | 小瞬叔

前面,就到了。是的,很快,就到了。他,停下脚步,在距离那个著名的“京城少数族群朝圣地”的大铁门还有50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他不知所措地快速整理下衣衫,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可整理的,而且,他只穿了一件T恤+运动裤而已,是的,连内裤,都没穿。

他,叫瞬,北京土著,1980年生人,是的,今年,39了,躁郁症患者,未婚,单身,因为,他是个gay。

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同志了,在还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喜欢跟着班里长得好看的小朋友一起去厕所尿尿,也没别的,就是觉得很开心。

此刻,站在这家叫做“目的地”的北京最大最有名的gay酒吧的一层,他按照老习惯点了一杯“月光爱人”,是的,他不需要酒精含量太高的饮料,他,不需要。其实不需要酒,他,就能自醉。

目的地——destination,圈子里都叫它“des”,每个周五和周六的晚上,des就是平日里隐僻在这个已经大到失控的北京城各个孤独的角落里的一个个gay们,可以抱团取暖,难得肆意的“精神乌托邦”,尽管,这一番番骇人的精神狂欢,最后往往是以一场场无谓的肉体欢愉,而落寞收场。

瞬举着酒杯,往酒吧的里间走去。

【一零六九】一个在gay酒吧写诗的躁郁症男人
在舞池入口的这个房间,是整个des最神奇的一个存在。房间的两侧有三个入口,里面有个通道直通舞池,也就是说,所以要去舞池跳舞的人,都必须要在经过这个房间,才能遂愿。也正因此,这个房间每个周末的晚上都聚集了所有——最张扬,最招摇,最爱露肉,也最想偷瞄帅哥的那些年轻的、有活力的、受欢迎的、也可能是,最孤独的,最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的gay。

瞬,就是最后那一种。他举着那杯七彩的月光爱人,习惯地走到了连接房间和舞池的门洞旁的那个圆形的吧桌旁,因为这里是死角,吧桌和吧台完美的隔离出一个狭小的夹缝,正好可以容下一个人靠着墙站在那里,整个房间的灯红酒绿、娇嗔放纵,一览无余。

这,正是瞬想要的。

他,熟练地侧身挤进那个夹缝,转过身。此刻,左右胳膊被吧桌和吧台紧紧夹着的瞬,感觉安全极了,从小,妈妈就告诉瞬,坐着站着,都要“安墙靠本”,那样,人是踏实的。从小到大都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瞬,一直记着妈妈的话。

晚上11点半了,房间里挤满了各种充斥着欲望的肉体,但,此刻,瞬,想看到的,是灵魂。他,知道,到时候了。他,掏出裤兜里的飞利浦耳机,那是一条红黑交驳的入耳式耳塞,降噪效果异常出色,只要戴上它,周围的世界,就瞬间不存在了。瞬把两只耳塞塞进耳朵,还用力推了推,拿出手机,轻轻的划了几下,3秒钟后,他最爱的冰岛钢琴家Ólafur Arnalds的那首每次他听时都会灵魂出窍的神魔之曲” Reminiscence”,就在瞬的耳边响起了。

在平时,他是不敢听的,因为如果在平日的阳光下,心情不错的时候,一个正常的人,听到这样的一支迷幻诡异的氛围钢琴曲,会在身体里激起强烈到无以复加的不适感。但,瞬,不怕,他有病,是的,一种情绪上的病。白天的时候,他灵魂激情万丈,体内万马奔腾,让他在人间肆意高歌,疯躁独行;到了夜里,他又跌进了无底的深渊,在荆棘丛中仰天哀嚎,血泪翻滚。“躁郁症”,在他为了治疗天生的抽动秽语综合征而服用精神类镇定药物氟哌啶醇长达18年后的今天,对他的折磨已经成为了瞬的常态。

【一零六九】一个在gay酒吧写诗的躁郁症男人
两年前,和男友分手后,瞬就丢了魂魄。那年的初秋,北京东部常营上空飘洒着小雨,他又一个人走了出去,没有撑伞。那段日子,他总是感觉不到外部的世界,白天、黑色、吵闹、喧嚣、饥饿、寒冷,所有的一切,他,都感觉不到了。雨,应该能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吧,他想。那天,他走在那条他每天都要去的甬道,就坐在路边,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小不大的,打到脸上的那一刻,一股夹杂着力道的冰凉液体的撞击,让瞬很兴奋,他终于难得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顶着满头满脸已经粘腻成了一片的雨水的瞬,看着这条路上的行人,他们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一个,又一个。突然,他,特别想说话,不,不是说话,只是想表达,但,不是通过语言,是的,不是。当这种冲动已经逼近临界点的时候,瞬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一个留言本,就开始如接受了“神的旨意”一般的,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了起来。雨水一滴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按着字,仿佛,手机里面,有一张脸,一张他又陌生又熟悉的脸,在微笑地看着他,说:“孩子,别怕,写,全写出来,我在看着呢。”瞬,听到了,也看到了,他更加勇敢了,更加肆意了,把这长久以来憋在心灵底里的那些情绪、那些痛苦、那些执念,一股脑地全部释放了出来,按到两个手的手指都激动地在颤抖。

对瞬来说,那天,是一次全新的、颠覆性的、没有任何计划的体验,也就是那一次,他,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首,在汹涌的情绪下诞生的——原创诗。也就是,那天,他,找到了“写作”,这种书写痛苦、直面灵魂、释放情绪的,专属于他自己的方式。

之后两年,瞬在药物的作用下,无论是燃烧地上了天,还是冰冷地沉了潭,他都会拿果断地拿出那部陪伴了他3年有余的苹果6s,戴上耳机,在那一首首走心入魂的乐曲中,写出当时那些连他自己都难以捕捉的失常的情绪。

【一零六九】一个在gay酒吧写诗的躁郁症男人
此刻,站在des的那个让他感觉非常安全的角落里的瞬,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耳机的音乐音量不够大,他按了两下+键,抬起头,仔细地观察着gay吧的这个斑斓灯光和迷乱烟雾交杂到一起的,既吵闹、又安静的空间。

在以前,每个小周末周三的晚上,瞬都会来des听当晚的歌手驻唱,因为周三人不多,而且由于瞬的电台DJ的身份,对音乐的环境格外钟爱,所以,他,每周都来,一个人点一杯酒,依旧坐在一个没有人在意的角落,开始他当晚的创作,准确地说,是开始了专属于他的“自我救赎”的时刻。

在二楼的吧台前,瞬给前任写过“你美的时候 我见过 你哭的时候 我见过 你睡觉的时候 我见过 难过的时候 我也见过 我唯独没见过 在你身旁的人不是我的时候 你 幸福的样子”;他也曾边抽着七星蓝莓爆珠,边小口嘬着冰酒,写下过一篇《幻》 ,朋友听完后惊恐地问他:当时是不是嗑药了…… 他,也曾边望着他对面的一位年过40的一直偷瞄他的中年大叔,在文字里,直白地写道:“他 是想上了我吧”——那篇迷幻味道的意识流诗被瞬命名为《愿我们 永为 陌生人》。

对瞬来说,这一切,享受极了。

就是这份享受,让瞬痴迷于每周都会来到这座工体西路已经存在了十五年,但却始终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的,专属于他们这些背负着“宿命的诅咒”出生的孤独的“另类”的——自由的空间,边感受着这份孤独的黑暗里造作的快乐,边在躁郁的加持下,尽情地把玩着自己那不受控的灵魂。

他,已经上瘾了。

【一零六九】一个在gay酒吧写诗的躁郁症男人
手机里的曲子播放了一首又一首,瞬呆呆着望着不远处,那个吧台桌后站着的那个有着精致面庞的白衣小哥,仿佛也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此时,耳边的歌曲自动切换到了Rachael Yamagata 的 “Nashville”,在渗透着深意的鼓点和拉扯着情绪的提琴的牵引下,山形瑞秋那独特到无法言说的嗓音倏然响起了。

那一刻,瞬如入戏般的,摘掉耳机,右手拿起那半杯月光爱人,挣扎着这个从这个他已经缱绻多时的夹缝里走了出来,直直地走到白衣小哥面前,举起酒杯,笑了笑:“干杯”,白衣小哥惊慌地拿起酒杯,跟瞬碰了下,瞬仰起头,把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小哥正想说什么,瞬伸出右手,搭在他右肩,嘴凑到他耳边,轻柔吐出两个字:“再见”,然后,右手拍了下他的肩,一转身,就走出了这个声色迷离的空间。

Tell you a joke

I’m an actor

A ridiculous, naked, tangled one

Sitting in the crowded

So-called…

She is singing

Singing with accumulating your minds

Crying for everyone knows

Knows she is suffering in love

But you, but you

God knows

It’s hard to hide from reality

The karma of infatuation

Is the most frightful poison

Which almost killed me

I had attempted

I had…

The elder’s persuasion aches

Should it be better to escape?

Now! Yes! now

No one second to waste

No one more!

Tonight’s switch to finale has been closed

The fire to sweep away my loneliness

Would never fade away

Instead…

That’s the joke

It’s fun because

It’s impossible to make you laugh

Oh, my~

How hard it is

站在des门口,瞬给刚才写下的这首诗取名叫”A Joke”。

今晚,他,很开心。

是的。

小瞬叔@苏州

2019.10.30 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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