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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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文学:恩爱了九年,却突然分手

同志文学:恩爱了九年,却突然分手
生活如洪流,我们被裹挟其中飘荡着前进,无论有没有挣扎,都在顺流而下。飘到了三四十岁的码头,就看到了岁月为你准备的风景。

我的风景里,有过天真无邪的美好爱情,有过勇往直前的出柜经历,也有着面临失去的人生谷底。

01

我们的故事始于2010年。那年我24,他30,都在同一所学校读研。我们相识于同志交友网站“朋友别哭”,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很多90后的小伙伴或许已经不曾听闻。

起初,我们是形状迥异的两个人。我是双鱼,他是狮子,虽然不怎么相信星座,但现实表明双鱼和狮子在一起注定是一场劫难。

在一起的头几年,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是,终究不知是现实的捆绑,还是外在的吸引,又或者单单就是天意,让我们历经重重磨难还没有放弃彼此,相处模式越来越和谐。

相识之前,我们都已经充分认同自己的身份,也各自有过很长的感情经历。走过了路,磨过了脚,不知是娇嫩的脚上起了老茧,还是粗糙的鞋口变得光滑,总之更加清楚该走什么样的路,该珍惜什么样的鞋。

我们一起在学校度过了一穷二白的研究生生涯,毕业以后一起租房,终于开启为两个人的小家而努力的生活。

2014年,我28,他34。我们一起买了房,有了自己安稳的小窝。我喜欢下厨,喜欢养花,家庭生活多了些许情调。他的工作也越来越好,当我起早贪黑被工作消磨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会对我说:“宝贝,不要工作了,回家吧。我养你!”

在基友圈里,我们结识若干对夫夫好友,他们在一起都很多年,感情都很稳定。这些朋友大多是多年前博客和微博刚兴起的时代结识下来的,圈子也渐渐固化。

闲暇时间偶尔聚一聚,在家一起做饭、喝茶、打牌,又或一起爬山、出游。身边出柜的朋友也越来越多,时常也会互相分享经验。就这样彼此间有照应,分享喜悦也分担苦难。

在未来规划上,我们没有多少野心,但都是认真努力工作的人,也有认定的专业领域,未来能够发展到什么状态就交由时间去安排。专业素养是我们很注重的一个方面,2017年他开启了在职博士生涯,第二年我也顺利考上了全职博士。

我们希望通过更高层次的学习不仅提高学识,也提升眼界和思想境界,做一对博学上进的博士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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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2016年的春节。

他在前一晚向自己的父母顺利出柜,这也更加让我有勇气向父母摊牌。

我陪父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缓缓说道:“最近你们催我找朋友,亲戚朋友也在关心,让我觉得压力有点大。” 我用这句话挑开了话题,“但是我其实不喜欢女孩子。” 接下来就丢出了自己喜欢男孩这个“炸弹”,心里忐忑地准备接受各种状况。

没有暴怒,没有哭闹,爸妈的反应显得超过我预期的平静。“就是同性恋嘛!这个我知道。我之前就怀疑过你是不是,还跟你妈探讨过这个问题。你对女性就没有一点性欲望吗?”爸爸进一步地表达各种疑问,妈妈则一直沉默着。

我紧靠着妈妈,挽起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在平静的氛围中,心里默默地感恩父母的伟大。

关掉了电视,在略带阴冷的寂静氛围中,我向他们介绍了自己对身份的认同过程,目前稳定的生活状态,以及从前在电话中经常跟他们提起的那个“好朋友”。就这样一直聊到深夜。

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难熬的不眠夜。出于我们彼此向来报喜不报忧的风格,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有很多很多伤心难过,没有传递给我。

回京后爸爸在电话中跟我说,“好好过你现在的生活。我们很好,不用担心。以前一直催你结婚,现在觉得很对不起你。”

“你妈刚开始还有点难以接受,觉得上天有点不公平,为什么自己的孩子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我一直给她做工作,现在已经好多了。”……让我泪奔的,伟大到无以复加的父母!此生拥有,夫复何求。

没有准备文字、视频资料,没有设想中的针锋相对、以死相逼,出柜的难关就这样顺利度过了。没有想过结婚,也没有想过形婚,向父母坦诚并得到祝福,这就是我多年来一直坚持并想要得到的结局。

出柜两年后,西南某城的小镇上,我带着他第一次回老家,第一次以伴侣身份见我的父母。妈妈做的一顿家常晚餐,让他已经垂涎了很多年。正值中秋节,妈妈带上我俩一起回了外婆家。

在山沟里,我跟他一起寻找童年时各种美好回忆,用石磨推豆浆做豆花,听外公外婆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他总是一副乐得屁颠屁颠的傻样儿。

他喜欢聊天,常常跟爸妈畅聊各种家常至深夜。去商场,他给我妈买了衣服和鞋子,妈妈脸上也乐开了花。在亲戚眼里,他只是我从北京来的朋友;在爸妈眼里,他已经成了家里的大儿子,我这个独生子现在被排行老二。

在直人朋友圈里,无论同学、同事,有很多知道我们身份的友人。对我们而言,关系亲近的朋友,我们会主动出柜,分享我们的生活,也会让彼此的友谊更加亲密无间。

而对于其他人,就报以无所谓的态度了,我们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在越来越包容的社会,身份是否暴露也着实无关紧要。抱着这样的心态,我们得到的也都是朋友的支持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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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曾经丝毫不怀疑自己是个拥有小确幸的人,沉浸在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梦幻里。但是,种种不顺接踵而来。仿佛是此前的人生花光了所有的运气,要开始还债。

2019年初,我们分开了,原因是“你没有我想象的好”“当初跟你在一起时没有认真选择”“我想找一个更适合的人”……罢了,自以为“幸福”地走到第9年,还是曲终人散。

因为是一起买的房子,所以有段时间还暂时住在同一屋檐下,只是没有什么交流,彼此都有些漠不关心。也许是懒得关心,也许是为了各自能尽快走出来而避免关心。总之,家瞬间变冷了。

分开半年后,财产分割完毕,我搬了出来,有太多不舍涌上心头。不舍的因素其实很复杂,不舍那个每天叫我“宝贝”的他,不舍我们用9年时间磨合的关系,不舍在这段关系中感到幸福的自己,也不舍这个我们一砖一瓦创建的家。搬家前,痛快地哭了一场,跟这个家做了告别。

一边走出悲伤的情绪,一边反思自己的爱情,对过去的自己,对曾经的感情,对未来的期待都有了新的认识。

曾经,我以为我喜欢下厨。其实,不过是喜欢做饭给心爱的人吃。没有了他,就不爱下厨了。

曾经,我以为我热爱园艺。其实,是喜欢用花花草草装点两个人的家。没有了家,就再也没买过花。

曾经,我以为我离不开他。其实,是离不开过去自己亲手塑造的生活,只是这生活里有他。

我不断思考,爱情是什么?也许就是我们跟这个世界的一种相处方式吧。在二人世界里我们摆脱孤独,做让自己愉悦的事情,这一切都因某个人而存在,却又似乎与那个人无关。

如同乘船游岛,爱情不是那艘船,也不是那座岛,而是行船的过程本身。

船是爱人。有的光鲜亮丽却经不起日晒雨淋,有的朴实沉稳却顶得住大风大浪。岸边徘徊的人,有的守着空空的渡口黯然神伤,有的面对栉比的对象犹豫不决。有的在哀求“请你带我走吧……”,有的在厌弃“你的船太破了,我不上!”

岛是生活。有的岛大,有的很小,有的郁郁葱葱,有的寸草不生。如果感到厌倦了,需要做的不是换一条船重新出发,而是再登上原来的那艘,去别的岛上再看一看,觅一觅新的风景,那就是二人世界里的新鲜感。

江上泛舟,才是爱情。登一艘朴实无华但结实牢靠的船,轻声哼起船歌,一桨一橹地摇,不疾不徐地行。既享受微风和煦,又不惧大浪滔天。疲了累了就打个小盹,船漏水了就修修补补,不满意了也该埋怨几句,但一定不说“当初就不该选你这条船”那样的话。

有一次跟爸爸聊天,爸说起小时候找人给我算命,结果是要么养不大,要么养大了也是“鳏寡孤独、四海为家”。他担心这就是我的命运。说不定真的就如此吧,但是我不那么信命,还想继续抗争一下,一段9年的恋情成为过去,依然还在相信着爱情。

这就是三十多岁的我现在的生活。被生活的洪流裹挟其中飘荡着前进,挣扎又无力,只能顺流而下。飘到了三四十岁的码头,于是看到那岁月为我准备的操蛋的风景。

但我也接受,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完美,唯有强大的内心,能给我们勇气面对世俗里的暴风雨,也给我们一份美好的心情,去期待那天边的绚丽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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